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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之乐,倍于黄昏。三时皆所不宜而独宜于长夏,非私之也。长夏之一日,可抵残冬之二日,长夏之一夜,不敌残冬之半夜。使止息于夜而不息于昼,是以一分之逸,敌四分之劳,精力几何,其能堪此?况暑气铄金,当之未有不倦者。倦极而眠,犹饥之得食,渴之得饮,养生之计,未有善于此者。
必先处于有事,事未毕而忽倦,睡乡之民,自来招我。
予最爱旧诗中有“手卷抛书午梦长”一句。手书而眠,意不在睡,抛书而寝,则又意不在书。所谓莫知其然而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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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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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剧授歌童,当自古本始。古本既熟,然后间以新词,切勿先今而后古。何也?优师教曲,每加工于旧,而草草于新,以旧本人人皆习,稍有谬误,即形出短长;新本偶尔一见,即有破绽,观者听者未必尽晓,其拙尽有可藏。且古本相传至今,歷过几许名师,传有衣钵,未当而必归于当,已精而益求其精,犹时文中“大学之道”、“学而时习之”诸篇,名作如林,非敢草草动笔者也。新剧则如巧搭新题,偶有微长,则动主司之目矣。故开首学戏,必宗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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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肥春雨润,竹瘦晚风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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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场之事,宜晦不宜明。其说有二:优孟衣冠,原非事实,妙在隐隐跃跃之间。若于日间搬弄,则太绝分明,演者难施幻巧,十分音容,止作得五分观听,以耳目声音散而不聚故也。且人无论富贵贫贱,日间尽有当行之事,阅之未免妨工。抵暮登场,则主客心安,无妨时失事之虑,古人秉烛夜游,正為此也。然戏之好者必长,又不宜草草完事,势必阐扬志趣,摹拟神情,非达旦不能告阙。然求其可以达旦之人,十中不得一二,非迫于来朝之有事,即限于此际之欲眠,往往半部即行,使佳话截然而止。予尝谓好戏若逢贵客,必受腰斩之刑,虽属谑言,然实事也。与其长而不终,无甯短而有尾。故作传奇付优人,必先示以可长可短之法:取其情节可省之数折,另作暗号记之,遇清闲无事之人,则增入全演,否则拔而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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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山大水,笑之境也。霜晨月夕,笑之时也。浊酒清琴,笑之资也。闲僧侠客,笑之侣也,抑郁磊落,笑之胸也。长歌中令,笑之宣也。鹘叫猿啼,笑之和也。棕鞋桐帽,笑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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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唯求新,新者也,天下事物之美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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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叹之评《西厢》,可谓晰毛辨发,穷幽极微,无復有遗议于其间矣。然以余论之,圣叹所评,及文人把玩之《西厢》,非优人搬弄之《西厢》也。如其至今不死,自撰新词几部,由浅及深,自生而熟,则又当自火其书,而别出一番诠解。甚矣,此道之难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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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乃既生以口腹,又復多其嗜欲,使如溪壑之不可厌;多其嗜欲,又復洞其底里,使如江海之不可填。以致人之一生,竭五官百骸之力,供一物之所耗而不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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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新剧如看时文,妙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演旧剧如看古董,妙在身生后事,眼对前朝。然而古董之可爱者,以其体质愈陈愈古,色相愈变愈奇。如铜器玉器之在当年,不过一刮磨光莹之物耳,迨其歷年既久,刮磨者浑全无迹,光莹者斑驳成文,是以人人相宝,非宝其本质如常,宝其能新而善变也。使其不异当年,犹然是以刮磨光莹之物,则与今时旋造者无别,何事什佰其价而购之哉?旧剧之可珍,亦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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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洁以骇俗,不如和平以谐俗(与时俗相谐合);啸傲以玩世,不如恭敬以陶世(陶冶教化世俗);高俊以拒物,不如宽厚以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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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将古书旧戏,用长房妙手,缩而成之。但能沙汰得宜,一可当百,则寸金丈铁,贵贱攸分,识者重其简贵,未必不弃长取短,另开一种风气,亦未可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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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坡云:“甯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不知能医俗者,亦能医瘦,但有已成竹未成竹之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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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之衣,不贵精而贵洁,不贵丽而贵雅,不贵与家相称而贵与貌相宜。绮罗文绣之服,被垢蒙尘,反不若布服之鲜美,所谓贵洁不贵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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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之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為其渐近自然。吾谓饮食之道,脍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其渐近自然也。
丝者,弦乐也;竹者,管乐也;肉者,声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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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云:“尤物足以移人”。尤物维何?媚态是已。世人不知,以為美色。乌知颜色虽美,是一物也,乌足移人?加之以态,则物而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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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态之在人身,犹火之有焰,灯之有光,珠贝金银之有宝色,是无形之物,非有形之物也。惟其是物而非物,无形似有形,是以名為尤物。尤物者,怪物也。不可解说之事也。凡女子,一见即令人思之而不能自已,遂至舍命以图,与生為难者,皆怪物也,皆不可解说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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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戏有如缝衣,其初则以完全者剪碎,其后又以剪碎者凑成。剪碎易,凑成难,凑成之功,全在针线紧密。一节偶疏,全篇之破绽出矣。每编一折,必须前顾数折,后顾数折。顾前者欲其照映,顾后者便于埋伏。照映埋伏,不止照映一人,埋伏一事,凡是此剧中有名之人,共涉之事,与前此后此所说之话,节节俱要想到。甯使想到而不用,勿使有用而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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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之乐,倍于黄昏。三时皆所不宜而独宜于长夏,非私之也。长夏之一日,可抵残冬之二日,长夏之一夜,不敌残冬之半夜。使止息于夜而不息于昼,是以一分之逸,敌四分之劳,精力几何,其能堪此?况暑气铄金,当之未有不倦者。倦极而眠,犹饥之得食,渴之得饮,养生之计,未有善于此者。
必先处于有事,事未毕而忽倦,睡乡之民,自来招我。
予最爱旧诗中有“手卷抛书午梦长”一句。手书而眠,意不在睡,抛书而寝,则又意不在书。所谓莫知其然而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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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五代十国时南唐国君,961年-975年在位,字重光,初名从嘉,号鐘隐、莲峰居士。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南唐元宗李璟第六子,于宋建隆二年(961年)继位,史称李后主。开宝八年,国破降宋,俘至汴京,被封為右千牛卫上将军、违命侯。后為宋太宗毒死。李煜虽不通政治,但其艺术才华却非凡。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千古杰作《虞美人》、《浪淘沙》、《乌夜啼》等词。被称為“千古词帝”。
李煜在政治上是一个昏君,在文学上却是一个文学家,诗人。其主要成就在诗词上,前期作品主要反映宫廷生活,如《长相思》,《浣溪沙》等。被俘后,比前期有很大突破,代表作有《虞美人》,《破阵子》,《浪淘沙》等。
李煜多才多艺,工书善画,能诗擅词,通音晓律,尤以词的成就為最大。李煜的词,存世共有三十余首,在内容上,可以亡国降宋為界分為前后两期:前期词主要反映宫廷生活和男女情爱,风格绮丽柔靡,虽不脱花间派习气,但在人物、场景的描写上较花间词人有较大的艺术概括力量,在部分词里也流露出了沉重的哀愁(如《清平乐·别来春半》);后期词反映亡国之痛,哀婉凄凉,意境深远,极富艺术感染力。
李煜在词史上的地位,更多地决定于其词的艺术成就,李煜对词的发展主要有四方面贡献:
①扩大了词的表现领域。在李煜之前,词以艷情為主,即使寄寓抱负也大都用比兴手法,隐而不露,而李煜词中多数作品则直抒胸臆,倾吐身世家国之感,情真语挚,使词摆脱了长期在花间尊前曼声吟唱中所形成的传统风格,成為诗人们可以多方面言怀述志的新诗体,艺术手法上对后来豪放派词有影响。
②词境优美,感情纯真,因纯情而缺少理性节制。南唐亡国后,李煜被俘入宋,“日夕以泪洗面”,李煜直悟人生苦难无常之悲哀,真正用血泪写出了亡国破家的凄凉和悔恨;并把自身所经歷的惨痛遭遇泛化,获得一种广泛的形态与意义,通向对于宇宙人生悲剧性的体验与审视,所以其言情的深广超过其他南唐词人。
③语言自然、精炼而又富有表现力,具有较高的概括性。李煜善于用白描的手法抒写他的生活感受,用贴切的比喻将抽象的感情形象化,往往通过具体可感的个性形象来反映现实生活中具有一般意义的某种境界,不镂金错彩,而文采动人;不隐约其词,却又情味隽永;形成既清新流丽又婉曲深致的艺术特色。
④在风格上有独创性。花间词和南唐词,一般以委婉密丽见长,而李煜则出之以疏宕,如《玉楼春》的“豪宕”、《乌夜啼》的“濡染大笔”、《浪淘沙》的“雄奇幽怨,乃兼二雄”、(《虞美人》的“自然奔放” ,兼有刚柔之美,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
李煜不仅擅长诗词,在书画方面也颇有造诣。李煜曾考证过拨镫法的渊源,并总结為“擫、押、钩、揭、抵、拒、导、送”七种技艺。李煜擅长行书,多以颤笔行文,线条遒劲,有如寒松霜竹,世称“金错刀”;又喜写大字,以卷帛為笔,挥洒如意,世称“撮襟书”。李煜曾出示南唐秘府所藏的书法作品,命徐铉刻成《升元帖》,周密评為“法帖之祖”。
画作上,李煜的竹,一一钩勒而成,自根至梢极小,很有特点,被称為“铁钩锁”。他所绘的林石、飞鸟,也都意境高远,远超常人。
据徐铉记载,李煜有《文集》30卷、《杂说》百篇,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载《李煜集》10卷,《宋史·艺文志》亦载《南唐李后主集》10卷,均佚。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有《南唐二主词》1卷,录李煜词34首,存世有明万歷四十八年墨华斋本,清代邵长光又录得 1首,近代王国维增加9首。李煜词集注本有清人刘继增《南唐二主词笺》,近人唐圭璋《南唐二主词汇笺》、王仲闻《南唐二主词校订》、詹安泰《李璟李煜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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