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都开始认為再没什么可怕的了。人把可怕的东西消灭了,而人自己可能变成无可救葯的生物。 0 0 0
- “一起生活好吗?”我硬邦邦冒出一句。 由希从床上转过脸看我,仿佛在确认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而后以渗出笑意的语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声音里掺杂着焦躁,“不是刚刚想起的,从很早以前一直在想,想自己迟早照顾你。” “什么时候开始那么想的?” “不知道。”我像被什么催逼似的接道,“知道的只是现在时候到了。” 0 0 0
- 倒不如这么说才好:人正和身為人这点变得格格不入。作為默契以為人只要处于“人”这一范畴内就绝不可能做的事已然成為现实。“人”这一字眼早已不再有任何理想韵味了,我觉得。 0 0 0
- 世界上,恰到好处地赚钱那种事是不可能有的。这是因為,没有人能够始终正确下赌。重要的不是正确还是错误,而是正确时候赚多少、错误时候亏多少。如果能赢的时候不多赢,就会输不起的。认為正确买下就是,不要考虑什么平衡不平衡。 0 0 0
- 人类的歷史不折不扣是将人碎尸万段的歷史。 0 0 0
- 往后的事虽不清楚,但思考眼下自己应做什么的时候,这是没有余地的事。不然就前进不得。当然,即使什么也不做地袖手旁观,时间也径自前进,可那时我有可能成為彻底毁掉的人。 0 0 0
- 被绰绰有余的东西包围着吃好的玩好的……这样的生活有时让人觉得不自由。自己的欲望似乎是在消费社会被制造出来的,本应予以享受的自由感觉上却像一种强制,以為是自由的自己实际上却像是被迫自由的不自由生物。 0 0 0
- 我们之所以近乎过剩地意识到个性和独特性,是因為我们生活在自己和他人无从区分的、自己不过是多数中的一分子这一现实之中。 0 0 0
-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你在真正意义上弄没的是什么。因為对现在手上东西的价值,自己是很难明白的。有也以為理所当然.而在弄没的一瞬间就会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并且千方百计想找回来。可是,那时候什么都到不了手的,千真万确。 0 0 0
- 命运这东西,大概类似人求生过程中的安全阀,通过将现实托付给超越性的东西来减轻压到自己身上的负担一一也许是以此回避最终危机的装置。而我竟愚蠢地以自己的手堵死了这样的安全阀。所以无法在偶然或命运这种地方寻找逃路,无论如何只能退回人為层面、退回地面论据。 0 0 0
- “从合理性角度看,我准备做的事或许是荒唐的。问题是人并不是仅靠合理性活着的。活着的过程的大部分基本是不合理的。除掉这部分,為什么活着就无从知晓了。”“太伦理性了,你。”“是不是伦理性我不明白,但至少现在愿意那么做。”“所谓那么做,就意味抛弃真心爱你的女人,而跑去生命所剩无多的女同学那里?” 0 0 0
- “往后,人怕是要变成更吓人的东西。”“怎么搞的,风风火火地?”他没有回答。“诺斯特拉达穆斯的预言没有说中。”他像把话语投进又深又暗的什么地方继续道,“2000年问题平安无事地完结了,谁都开始认為再没什么可怕的了。人把可怕的东西消灭了,而人自己可能变成无可救葯的生物。觉得好像有极讨厌的事发生一一奥斯威辛唯是牧歌似的那类事情。”。 0 0 0
- 制度这个东西,目的就在这里,就是為了合法地实施与社会常识不相容的行动,死刑制度也好医疗制度也好学术研究也好,无一例外。口称学术研究,其实还不是拿动物做实验一一如今不敢随便进行人体实验,而以动物实验為主,唯其是动物,也就无所顾忌。动物实验的残忍性,可不是轻描淡写的东西。或者取出脑子移植到别的动物身上,或者划开老鼠肚子取出胎儿放在榨汁机里搅碎……人这东西干什么都非干彻底不可。彻底性和残忍性无非是同一东西的两面。我们的文化是通过将危险之物圈人体制之内来保持平稳的。偶尔有跑到圈外的,就视之為扰乱平稳的灾难性行為打上犯罪或异常等烙印。但是,所有的残忍性本来就是同人这一存在糅在一起的,不是吗? 0 0 0
- 人也罢公司也罢国家也罢,都在围着有限的小甜饼厚着脸皮展开竞争。在摘取经济全球化果实的号令之下,一齐朝着谁都不可能幸福的世界没头没脑地狂奔不止,就好像得了惶恐症的一群老鼠,被什么催逼着,追赶着,最后又是心病治疗又是志愿者服务……… 0 0 0
- “GodBlessAmerical的God是怎样的神呢?”她忽然想起似的说,“祝福特定国家的神,你不觉得一点儿也不像神?”“本来神就有不像神的地方的。” 0 0 0
- 无论往世界什么地方看都找不到善和正义。力量万能的结构、强有力者专横跋扈的体制扩展到天涯海角。干什么都被允许。无论去哪里杀多少人,联合国都给予支持,国际社会都加以默认。如此不寒而栗的世界即将不声不响地赫然登场。我们的生存即将落入军事经济政治纵横交错的密密实实的天罗地网之中。生存其中的成本被计算出来,被在全球范畴中规定、分配和交易。不妨设想一下在沙漠中作战的士兵们。无论其本人怎么想,他们都要以自己的生命為食粮生产“和平”这一商品。从美国力图构筑的全球经济体制的角度看,未尝不可以说战争乃是劳动,战死属于工伤事故。如此生产出来的“和平”被课以附加值出售,谁都不能不买一一当然是在接受由美国掌控的正义并对其带来的后果负责这一条件之下。只看“和平”这个字眼。 0 0 0
- 人的欲望这东西是没有止境的.因此,人一旦犯错,以后也一直犯下去。 0 0 0
- “民主主义和股份公司一一到底是万恶之源。只要这两样不从地上消失,世界就好不了。”“听你这么说,觉得真可能那样。”“保准那样。” 0 0 0
- 说起来,所谓人道战争所谓和平军队到底算是什么? 0 0 0
- 这以前我不曾见过死人,但我想准备以自己的意志结束生命的人肯定都是这样的眼神一一一看就知是蔑视对方的眼神,较之蔑视特定的某个人,更是蔑视世界、蔑视自己存在这一事实本身的眼神。 0 0 0
- 就人而言,所谓完全,莫如说是一种残缺亦未可知。人生来就表现為各种各样的不完全。不完全才是人特有的。人因其不完全而得以成為唯一。所谓无可替代性不就是指的这个么?只要其人成之為其人,纵令并非完整也不缺少任何东西。 0 0 0
- 对到昨天為止的世界怀有一种乡愁,已经过去了,完结了,好像成了歷史教科书。总觉得一个晚上就上了很大年纪。 0 0 0
- 走也地狱,留也地狱。 0 0 0
- 社会上的异常者增加到一定的数目以上时,社会就会失去活力,逐渐式微。 0 0 0
- 世界只有单一可能性,亦即此刻只有现在。无处可逃,无术可逃。不能亡命,不能挣脱。不存在外部,哪里也没有藏身之处。 然而,当人性内部发生变化时,我们便成為不从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将有全新的成长从中开始。纵然不能逃离自己背负的命运,也能通过改变自己而在结果上改变命运的含义。这样,生就有无数选项,充满所有多样性。我们总是為自己想成為什么而困惑而苦恼而挣扎一一便是作為这样的存在置身于世界之外。难道不是吗? 0 0 0
- “习惯是很难的事。”她说,“很难习惯一个人生活。年轻时一直那么打算来着。遇见你,心想两个人也好。总算开始习惯两个人的人生了,却……又得习惯一个人生活。”说到这里,她长长叹息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转念止住。“电视机打开不关好了!”良久,她说,“不喜欢家里没动静’这就是电视机的好处吧一一能发出入的声音。可是,电视机终究是电视机啊!” 0 0 0
- 自以為坚强的人其实恐怕是脆弱的。以為自己坚强、以為什么都能称心如愿一一恐怕正是这点使人变得脆弱。因為自己是坚强之人,所以认為最后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死去。而这归根结底使当事人变得脆弱。 0 0 0
- 波佐间不理会我这听者是否向他转过无可奈何的面孔,径自滔滔不绝。 “最近电视上报道了关于基因诊断的事:一个美国妇女做了诊断,结果得知将来患子宫癌和乳房癌的危险性大。大也不外乎百分之三十几或百分之四十几,顶多这个数字。可她為了逃避患癌的担忧,索性切除了子宫和乳房。”他转过脸,嘴角浮现出不无猥琐的冷笑,“这莫非就是人性的、地地道道的人性做法?” “喂,波佐间……” 他打断我的话:“不合适的东西出生前就予以排除,好像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0 0 0
- 股票或升或降或原地踏步,三者必居其一。每当某一股票同预测背道而驰,沿下降线和平行线滑动时,他必定对假设加以验证,和经理们一起重新思考其原因,思考是依据何种认识进行交易的,如此同股市动向对撞。他不就短期损失加以责备,而代之以严厉追问失误的原因,一直追到得出正确答案為止。如此作法甚至让人以為较之现实的得失,更是出自纯粹的智性好奇心。若是局外人单单听得这种隔桌进行的交谈,说不定认為所追求的并非收益而是真理。只是,我们追求的真理总是同巨额资金联系在一起。即使会议多少带有学究式气氛,交易也还是百分之百的经济行為而并非智性游戏。成功取决于赚多少钱,赢了自然拿到款项。 0 0 0
- 我想起谁写的一句话:钱成了新的性交。随着对轻松的性行為可能带来致命后果这点的认识,人们开始作為实现个人充实感的方法把兴致集中到钱上。无论美国主导的全球化还是作為主轴通货的美元,都未尝不可以说是艾滋病的受益者。报纸上出现去年自杀者的数字:三万三千人。实际上恐怕数倍于此。原因的第一位是健康问题,第二位是经济、生活问题。还评论说年轻人自杀人数下降,中老年工薪阶层自杀人数上升。听得工薪阶层因苦于裁员自杀,把他们逼人死地的公司自然恼火。但是,公布大刀阔斧的裁员计划而可望提高收益的公司的股票上扬也是事实。继续买进那类公司的股票或重新买入后将其纳入股票品种以期取得最佳业绩一一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裁员也好自杀也罢都可成為赚钱材料。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了许多年。若说 0 0 0
